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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 Views: 28 《浮草》在民國105年獲得短片輔導金後，我便立刻開始找演員，一切都算順利，只有「老者」一角遲遲找不到人。 ． 原本心中最適合的兩位演員，一位退休只接公益廣告，另一位年事已高、行動不便，最後都婉拒了我──他們是孫越與田豐，如今都已離世。就在毫無頭緒時，一位好友推薦了馮叔（馮淬帆）。 ． 但我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八、九十年代的香港喜劇，心想：「他應該不適合吧？」直到看了他的近照，才驚覺他也已老去，而我也這才知道他多年來一直住在林口。坦白說，我不覺得他會願意接下這種沒有商業價值、酬勞又低的短片，只抱著僥倖把劇本寄給他。沒想到過沒幾天，他就回覆希望跟我碰面。 ． 初次見面的地點是在他家對面的咖啡廳。他穿著縫有中華民國國旗徽章的藍色夾克，戴著同款帽子。後來透過他的外甥，我才知道那天他其實是在「試探」我。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不到45分鐘，他不太說話，也不笑，完全看不出情緒，也沒問台詞、角色，更沒問酬勞。只聊了些彼此的背景，但大多時候都是沉默對視。我當時心想：「完了，他大概不喜歡我吧。」結果隔天一早，他就回覆並答應演出。 ． 《浮草》在台中拍攝，期間我們住在同一間飯店，偶爾一起吃飯、小酌。他聊起早年當導演的趣事，也坦言他其實不喜歡自己曾演過的那些香港喜劇。他說自己第一次來台灣拍戲就是到台中后里馬場拍古裝，需要騎馬。加上他最喜歡的外甥曾就讀東海大學，所以他一直很喜歡台中。 ． 短片拍了八天，馮叔的戲佔了七天。他果然是資深又專業的演員，現場幾乎沒再看劇本，台詞熟記，對工作人員十分客氣，也沒有任何要求。雖然認識不久，但我們感情越來越深。殺青後他說會再來台中找我，而他真的實現了承諾——後來來找了我四次。我們除了吃飯喝酒，還會開四十分鐘車去豐原打斯諾克（他很不喜歡花式撞球）。馮叔念舊，我們在台中的餐廳永遠那兩三間；我去林口找他時，他也只帶我去同一間川菜館。 ． 《浮草》講的是老、中、青三代男性對失去摯愛的情感壓抑，透過釣魚，老者與年輕人彼此療癒，也讓年輕人的父親走出哀傷；老者的生命觀也因而傳承下去。如今回想，馮叔一生未婚無子，反而真正符合「老者」的孤獨與深情。我們有些共同點：外表嚴肅、說話直接，有時容易得罪人；但熟了就會知道，他外冷內熱、真性情得很。許多次喝多了，我們會因為聊到某些事而抱頭痛哭，完全不在意旁人眼光。 ． 我最後一次與他聯絡，是在他離世前五天。我們還約好要吃飯、打球。因為我不常使用臉書，也錯過了他生病的新聞，甚至不知道他的身體已經不好一段時間。我有一部長片，主角是以他為藍本寫的，我把劇本印好，打算十月底親手給他；他也有部想拍的劇本，我原本想問他何時動工、我能不能幫忙，但終究晚了一步。 ． 《浮草》中老者對年輕人說：「凡事都要趁早，晚了就什麼都來不及。」如今這句話像是說給我聽。好幾次我想對他說：「我想你了，馮叔。」卻總覺得未來還有時間，如今只能懊悔。然而在告別式上，看見許多年紀與我相仿的人都稱他「馮叔」、「馮爸」，分享著各自的回憶，甚至連杜琪峯導演也到場，我才明白──他雖膝下無子，卻已子女滿天下。 ． 「生命如同溪流，人就像漂浮其上的枯葉與雜草，無論四季或風雨，終將繼續流下去。」這是《浮草》的 logline。我想，對所有想念馮叔的人也是如此。我們帶著對他的懷念，繼續好好生活，讓他在天之靈知道我們都過得很好──這或許就是最好的思念方式。 ● 《浮草》全片免費在此觀賞（可開啟中文或英文字幕） https://youtu.be/tSsKOAJuYFc?si=TPmdgiPzfyJwBDTt